夏夏回來了:
博士後一直以來都是處於中間層面比較尷尬的一個位置,大體上可以描述為博士已讀完尚未拿到教職的臨工工作崗位。這不是一個學位,學位到博士就是最高的了。
博士後,是一個科研工作崗位,還是臨時性質的,本質上和其他的臨時性質的工作崗位差不多,只是博士後工作崗位的要求比較高,只有拿到博士學位的人才能勝任這個工作崗位。
在這裡,就不得不提兩種博士後:一種是按照勞動合同期限工作的博士後,一種是師資博士後。
勞動合同期限工作的博士後在成為博士後之後,合同期滿就自動解除勞動合同,需要重新找工作。這個在發達國家很早就有了,目的是更充分的利用科研有生力量。畢竟教職(tenure)這個東西不是所有就有的,那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但是勞動合同的臨時工只要有錢就能聘用。剛畢業的博士正值科研爆發力強的時候,而聘方僅需要付出一點點金錢就能聘用,性價比非常高。
所以,早在十幾乃至二十幾年前,發達國家在全球各地招博士後的力道是非常大的,從全世界吸收科研力量。
當年趙本山《送水工》的小品里,就講到了博士後的故事:「可不能總在別人後面呢,得往前趕」。
早年我在國外的時候,也認識過一批大齡博士後,年齡都快40了。他們想留在國外,但是沒有教職又留不下來。所以,通過一期又一期的合同暫時留在那個學校里,等待拿教職的機會。
這裡補充一下,國外博士後的薪水在國外看着挺不錯,但是相對國外正式教職,還是差不少的。而且,因為博士後只是工作簽證,並沒有這些國家的更多保證,過得還是挺辛苦的。

在很多年前,全社會平均學歷還很低的時候,博士後可能被大家認作是一個高於博士的學歷。而如今大家懂得越來越多後,慢慢也祛魅了。博士後是一份的工作,只是這份工作的要求比較高,但牢不牢靠還另說。
2000年後,國內高校急速擴張。那時候只要是個博士,基本都能找到教職。在高校里,有編製,穩定,待遇尚可,社會地位高,還能繼續做研究。所以,高校的崗位成了香餑餑,於是大量的博士湧入高校成為高校老師。一時間把高校老師的平均學歷越抄越高,直到95%以上的高校教學科研崗都是由博士學歷的教師組成。
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蘿卜和坑的問題。畢竟每年畢業那麼多博士,高校教職的容量就那麼多,再擴張總有個上限。於是,便誕生了師資博士後這個說法。這對高校來說,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做法。
師資,意思是按學校的師資力量來論定。如果最後能留在學校里,那這幾年博士後的時間,是可以給你算工齡的。在我的印象中,像清北交復這類頂級的985,大概在2010後慢慢地推行師資博士後,直到現在很多有博士點的學校都開始玩這套。
這類博士後比前面那個合同博士後好的地方是,給你一個能留下來的機會。在剛推行之初,基本的博士後都能留校當老師,拿到教職。但隨着坑越來越少,能留下的博士後就越來越少。
早些年的時候,有些拿不到985高校教職的同仁,會選擇去985做博士後。那時候留下來的機會大,用時間換空間,最後成為985的教師。如果早年為了教職,去個沒什麼資源平台的雙非,可能現在都要改行送外賣了。
但現在985高校基本沒有師資博士後了,這個環節已經換成雙非學校在玩了。很多985高校只聘用合同博士後,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一手交錢一手交勞動力,合同期滿就拜拜,好聚好散。

再說說非升即走
吧,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這個東西在國外早有了。
很多年前,有些人在國外高校拿到教職(tenure)後,就開始躺平。按照國外的勞動保障,只要你有教職,那僅僅完成基本的工作,收入就很可觀,不比那些。所以就出現那麼一批人,選擇躺平,吃個保底。美國高校里,把這批人稱之為「死木頭
(dead wood)」。當然,死木頭自己並不尷尬。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當然,資本主義國家不養閒人,資本主義的最大目的是壓榨剩餘勞動價值。於是,不知道哪個天才推出了非升即走制度:即,你在幾年內,如果無法升職,你就滾蛋。
這樣,這批死木頭坐不住了,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既然躺不平,只能重新起來卷。這種制度的意義在於末位淘汰
,如果幾年內無法升級成更高的職稱,就證明與現在學校需要的水平不匹配。
美麗國實行這個制度後,造成了很多教職工失業,也讓美麗國這個高校圈子越來越卷。
直到後來,我們也機緣巧合地學到了這個制度。當然,前一句話里的我們,並不是我們的我們,而是部分我們。
因為這個制度,真的方便出成績!(注意,不是出成果)。
早些年知乎」上,一篇題為《如何看待武漢大學「3+3」聘用制引發爭議,青年教師淘汰率97%?》的網帖引發眾多關注。該網帖稱:「2018年是武漢大學在2015年推出所謂『3+3』聘期制教師制度的第一個考核期,結果在第一個3年工作考核期後,網絡曝光只有4人通過評審,進入武漢大學的正式教師編製,而沒有通過考核的特聘副研究員等則面臨沒有薪水的失業狀態。」後來武漢大學人事部副部長邊金鸞表示,這組數據與真實情況不符。

那個數據真不真假不假,都已經不影響現在非升即走制度的實施。後來各大高校針對新入職的年輕老師都實行勞動合同管理,並採取非升即走制度。如果多少年無法聘為副教授,則……。2023年,哈工大又開始實施,如果副教授多少年,無法聘為正教授,則……。不得不說,哈工大作為一所C9高校
,是懂的怎麼出成績的。
這個制度和公司的末位淘汰是有一定相似之處的。制度的實施,可以讓勞動者自己在自己脖子懸上一根繩子,自己管理自己。而管理者則看看數據圖表,每年偷偷地或者明着加點碼,那繞着磨盤的毛驢子自然會跑起來。
如果簡單的調整一下數字就能提高高校的水平,那恐怕很多人都有管理高校的能力。但這些高校管理者可能不知道,他們調整的冷冰冰的數字背後,有多少血淋淋的事實。
當然,非升即走制度就那麼一回事情,被淘汰的那就被淘汰了。沒有被淘汰的,依然心驚膽戰着,誰也不知道,這個冷冰冰的數字哪天會來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