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求敗:
日本語歷史縱深大概是一千三百年,內部相似度較高(本部日本語和琉球語之間,基礎詞同源率在六成左右,互通度在一成左右,這近似程度在漢語里就相當於核心北漢語和蘇杭吳語/昌撫贛語/山地湘語,如這篇文章裡面的語料所示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0242496680/answer/84772136646?utm_psn=1874235143138451456),卻和其它語言沒有可證明的發生學關係,即沒有明確的外部劃分,只不過在遠古的時候(大概是公元前一千紀)與高麗語在朝鮮半島南部有很深的接觸關係:語法比較接近,語序很接近,形容詞形態接近動詞,指示代詞三分;有一些核心詞應該是同源的,如「島」sima-syeom,「熊」kuma-kom,「水」midu-meur。這種歷史縱深小的語系可以叫做孤立語言。東亞人一般認為日本語是單一語種:辭海認為日本語包括本土和琉球兩種方言,日本把琉球語研究完全歸到國語研究里,李氏朝鮮司譯館的倭學部也負責和琉球的交往;而歐美人的網站把日本語劃為了十幾個語種:如Glottolog按照自己的主觀認識,把日本語劃為了十六個語種(主流日本語,薩摩語,津輕語,八丈語,宜蘭語,北奄美大島語,南奄美大島語,喜界語,德之島語,沖永良部語,與論語,北沖繩語,南沖繩語,宮古語,八重山語,與那國語)。
下面嘗試根據口語相似度,給出日本語的內部劃分(地名都用標準音,為了嚴謹性,加上拉丁文對照;沖繩大和話和奄美普通話作為不穩定的中介語(相當於重度的滬普或港普),不需要列入):
日本語
1.本部日本語
1-1.八丈語
1-1-1.八丈大島語 1-1-2.宇津木語 1-1-3.青島語 1-1-4.大東語
1-2.奧羽語
1-2-1.北奧羽語
1-2-1-1.津輕語 1-2-1-2.南部語 1-2-1-3.秋田語 1-2-1-4.庄內語 1-2-1-5.北越語 1-2-1-6.大鳥語
1-2-2.南奧羽語
1-2-2-1.仙台語 1-2-2-2.山形內陸語 1-2-2-3.福島語
1-3.關東-九州語
1-3-1.關東-關西語
1-3-1-1.關東語 1-3-1-2.越後語 1-3-1-3.奈良田語 1-3-1-4.井川語 1-3-1-5.秋山鄉語 1-3-1-6.關西語 1-3-1-7.山陽語 1-3-1-8.高知語 1-3-1-9.北陸語 1-3-1-10.雲伯語
1-3-2.九州語
1-3-2-1.肥築語 1-3-2-2.豐日語 1-3-2-3.薩摩語 1-3-2-4.宜蘭語
2.琉球語
2-1.奄美-沖繩語(北琉球語)
2-1-1.奄美語
2-1-1-1.北奄美大島語 2-1-1-2.南奄美大島語 2-1-1-3.喜界語 2-1-1-4.德之島語
2-1-2.與論語
2-1-3.沖永良部語
2-1-4.沖繩語
2-1-4-1.北沖繩語 2-1-4-2.南沖繩語
2-2.宮古-八重山語(南琉球語)
2-2-1.宮古語
2-2-1-1.核心宮古語
2-2-1-1-1.宮古大島語 2-2-1-1-2.大神語 2-2-1-1-3.伊良部語 2-2-1-1-4.池間語
2-2-1-2.多良間語
2-2-2.八重山語
2-2-2-1.核心八重山語
2-2-2-1-1.石垣語 2-2-2-1-2.竹富語 2-2-2-1-3.鳩間語 2-2-2-1-4.黑島語 2-2-2-1-5.小浜語 2-2-2-1-6.西表語 2-2-2-1-7.新城語 2-2-2-1-8.波照間語
2-2-2-2.與那國語
Japonana
1.Japonana propria
1-1.Hachijana
1-1-1.Hachijo'oshimana 1-1-2.Utsukiana 1-1-3.Aoshimana 1-1-4.Daitana
1-2.Owana
1-2-1.Owana Borealis
1-2-1-1.Tsugaruana 1-2-1-2.Nanbuana 1-2-1-3.Akitana 1-2-1-4.Shonayana 1-2-1-5.Hokuetsuana 1-2-1-6.Otoriana
1-2-2.Owana Australis
1-2-2-1.Sendayana 1-2-2-2.Yamagata'nairikuana 1-2-2-3.Fukushimana
1-3.Kanto-Kyushuana
1-3-1.Kanto-Kansayana
1-3-1-1.Kantana 1-3-1-2.Echigana 1-3-1-3.Naradana 1-3-1-4.Ikawana 1-3-1-5.Akiyamagana 1-3-1-6.Kansayana 1-3-1-7.Sanyowana 1-3-1-8.Kochana 1-3-1-9.Hokurikuana 1-3-1-10.Unpakuana
1-3-2.Kyushuana
1-3-2-1.Hichikana 1-3-2-2.Honichana 1-3-2-3.Satsumana 1-3-2-4.Yilanana
2.Ryukyuana
2-1.Amamio-Okinawana(Ryukyuana Borealis)
2-1-1.Amamiana
2-1-1-1.Amami'oshimana Borealis 2-1-1-2.Amami'oshimana Australis 2-1-1-3.Kikayana 2-1-1-4.Dokunoshimana
2-1-2.Yoronana
2-1-3.Okinoerabuana
2-1-4.Okinawana
2-1-4-1.Okinawana Borealis 2-1-4-2.Okinawana Australis
2-2.Miyako-Yaeyamana(Ryukyuana Australis)
2-2-1.Miyakana
2-2-1-1.Miyakana nuclearis
2-2-1-1-1.Miyako'oshimana 2-2-1-1-2.Ogamiana 2-2-1-1-3.Irabana 2-2-1-1-4.Ikemana
2-2-1-2.Taramana
2-2-2.Yaeyamana
2-2-2-1.Yaeyamana nuclearis
2-2-2-1-1.Ishigakiana 2-2-2-1-2.Taketomiana 2-2-2-1-3.Hatomana 2-2-2-1-4.Kuroshimana 2-2-2-1-5.Kohamana 2-2-2-1-6.Iriomotana 2-2-2-1-7.Aragusukuana 2-2-2-1-8.Haterumana
2-2-2-2.Yonaguniana
簡要介紹一下分類依據:首先根據古典日本語的e和o是否徹底高化以及各自的一些詞彙創新(「魚」iwo>sakana,「肉」sisi>niku;「北」kita>nishi,「火」pi>omatu),劃分出本部日本語和琉球語;之後,在本部日本語里,傳統劃分法是劃分東西,我是根據用詞差異先把八丈語和奧羽語划出,由於本部日本語內部的語音一致性高,要進一步劃分只能細究用詞和語法(如否定詞語音形式,判斷句的語尾和動詞時態體態的形式);對於琉球語,根據是否w>b的強化音變可以划出南北兩個分支(即奄美-沖繩語和宮古-八重山語,前者沒發生而後者發生了,其中大神宮古語又繼續發生了清化b>p),如
「腸子,肚子」wata :: wata :: bata,
「丈夫」otto :: wutu :: butu,
接着也是主要看一些零星的音變和用詞語法創新(琉球語雖然內部詞彙一致性好一點,但是語音分化嚴重),奄美-沖繩語里,與論語和沖永良部語其實是介於奄美大島語和南沖繩語之間,屬於奄美語或沖繩語有爭議,而且我也覺得所謂的國頭語(含北沖繩語,與論語和沖永良部語)不太合理(畢竟一直受首里-那霸影響,北沖繩語和南沖繩語的互通度有七成,北沖繩語和與論語之間則低一些),還是劃為獨立分支為妙。
日本語在上代之後的發展歷程大概是這樣的:奈良時代日本語主要有九州,關西和東國三種方言,當時九州語或東國語與作為標準語的關西語之間可能都是半通,東國語和蝦夷語的分界線在關東平原附近。之後假名和古典日文創立,洗刷了四個主島及其附近的日本語方言,伴隨着日本語向東進入奧羽地區,擠壓蝦夷語的生存空間,但是奧羽地區和八丈諸島離關西比較遠,這倆地區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上代東國語特色,發展為現在的奧羽語和八丈語。與此同時,上代九州語群體(隼人和熊襲人後代)外溢了一小部分,穿過吐噶喇群島來到琉球群島,奠基了原始琉球語,之後由於地理隔離,本部日本語和琉球語,北琉球語和南琉球語,都是相對獨立的發展,直到15世紀第一尚氏王朝征服離島以及17世紀薩摩藩征服琉球並割占奄美列島(此時的薩摩語和北琉球語已經脫鉤好久了),使得在語言上沖繩島影響其它琉球群島以及薩摩影響奄美群島。17到18世紀,大量日本農民進入北海道島,快速日本化了這個島嶼。明治的廢藩置縣包括了琉球處分(琉球王族基本沒有反抗,也受到了優待;日本把琉球國/藩改為沖繩縣,沖繩縣也和本土四島一樣算作內地),之後日本大力推普滅方,使得琉球語開始式微。日本在割佔台灣之後,又對台灣人推行日本語,使得宜蘭的克里奧爾日本語出現並延續至今。日本二戰戰敗之後,退出了琉球、台灣和韓國,台灣和韓國很快就拋棄了日本語而擁抱本族標準語,但是琉球即使在被美軍託管的那段時間(1945~1972),教育媒介語言照樣是標準日本語而不是琉球語。琉球人在實現「祖國復歸」之後,一邊藉著獨立名號吃財政轉移,一邊卻坐看標準語取代琉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