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阳血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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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举个类似的例子,比利时。
比利时有三种通行语言,法语、荷兰语、德语。
首都布鲁塞尔大区,通行法语;北部弗拉芒大区,通行荷兰语;南部瓦隆大区,也通行法语;瓦隆大区有几个偏僻的小镇接壤德国,通行德语。
于是,机智的比利时人的解决方式是“去国家化”,各大区社群高度直辖,流动性基本被锁死。
以我所居住的根特为例,它是荷语区第二大城市,政治、文化叙事体系全部基于“弗拉芒大区政府”。在路上所有的招牌、海报往往都是只画弗拉芒地区地图(甚至要圈出布鲁塞尔,因为布鲁塞尔全区位于弗拉芒区域内,属于法语区飞地),鲜有全比利时地图;然后宣传口号、标语等等都是“做xx的弗拉芒人”,“让弗拉芒更加xx”等等。同样,除了最关键的军事、铁路等等基础设施,比利时也几乎没有“比利时国有XX”之类的公司或组织。最高组织几乎都是弗拉芒、瓦隆、布鲁塞尔各一套。
所以,说荷兰语的弗拉芒地区不会接到来自首都布鲁塞尔的“法语”中央文件,当地的大区政府就是最高行政机关,和布鲁塞尔的首都政府是近乎平行的关系。打个比方,比利时相当于只剩下香港、澳门、深圳的中国,三地各行其政,除了军事和国际事务有中央政府出面以外,其他事务一概由当地政府负责。
换句话说、弗拉芒大区只要不搞分裂独立,比利时所谓的中央政府根本不会鸟他,就算搞独立,也没法鸟,因为弗拉芒大区不论是面积、人口、经济总量都超过中央政府所在的布鲁塞尔大区,它只要想独立,布鲁塞尔根本拦不住。其实现在,比利时这三个大区离各自独立建国就差分割军事力量和互派“外交”代表这最后一步,各自的全套独立的行政系统都是现成的。
说荷兰语的比利时弗拉芒人,去北边荷兰工作就业的屡见不鲜,但是几乎不可能有人去同属于比利时的瓦隆法语区工作就业,因为那是完全一套高度自主性的不同的语言系统。另外弗拉芒受荷兰影响较大,大部分人可以流利英语交流;而瓦隆受法国影响较大,大部分人一句英语不会说。
就是这样一个奇景,比利时这样一个国家,北边的人和北边的邻国荷兰交流沟通无障碍,南边的人和南边的邻国法国交流沟通无障碍,但是这个国家北边的人和南边的人交流起来很大障碍,北边不说法语,南边不说荷兰语也不说英语。还有东南一小片人和东边的邻国德国交流无障碍;但是和自己国家99以上的其他人口交流有障碍。
至于首都布鲁塞尔大区,这里明面上是比利时的首都、其实更像欧盟的代理首都,这里有欧盟总部、北约总部、欧洲各种组织的总部和办事处,但是它并不关心本国北部的弗拉芒和南部的瓦隆,布鲁塞尔全境处于弗拉芒境内,但是就是硬着头皮保持法语;南边的瓦隆一样说法语,但是布鲁塞尔嫌南边是落后的“穷亲戚”,基本不想扯上什么关系。甚至我觉得,欧盟把一堆重要组织仍在布鲁塞尔,其实有意帮助布鲁塞尔强化实力,维系比利时国家完整,否则北边会屁颠屁颠自愿并入荷兰,南边也会屁颠屁颠自愿并入法国,然后弗拉芒和瓦隆之间原本的“内部矛盾”会被放大为“荷兰语社群”和“法语社群”之间的民族矛盾乃至“荷兰”和“法国”之间的直接矛盾,布鲁塞尔拉着这两块料正好形成“比利时”这样一个缓冲带。布鲁塞尔一方面地缘上直接位于弗拉芒内部,另一方面文化上又坚持通行法语。
大概就是这样,你不要把多语言国家认知为一个完整的国家,你把它理解为一个中央政府的几块接壤的殖民地,各地有“总督府”,就理解了。
补充一个有趣的案例:
比利时以前最好的大学叫“鲁汶大学”,位于弗兰德斯的城市“鲁汶”所以得名。然后上世纪60年代末大学内的法语师生和荷兰语师生闹矛盾,学校分裂,法语师生出走到瓦隆地区建立了“法语鲁汶大学”,为了保持校名,他们在瓦隆地区专门建立了一个名叫“新鲁汶”的新城市;而讲荷兰语的师生留在“鲁汶”,成为了现在的“荷语鲁汶大学”。两个学校的校名意译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用荷兰语,一个用法语、所以缩写不一样,加以区分。两个学校现在已经完全独立,而且荷语鲁汶大学主要也就和同属荷语区的根特大学、安特卫普大学等等合作;而法语鲁汶大学往往只和同属法语区的列日大学合作。
即便是大学这种相对最纯粹的学术机构、最左、最进步、最包容的单位,也容不下荷法双语矛盾分裂,其他机构,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