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工業人舒拉頓
連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54262238/answer/1966319226127099403
來源:知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商業轉載請聯繫作者獲得授權,非商業轉載請註明出處。
這個問題下絕大多數人對日本的狀況還是過於樂觀了,現在日本最嚴重的問題已經遠不是經濟問題,而是開始陷入東京中央政權的合法性危機,而創造這一危機的元兇不是人是熊。
今年入秋以來,日本東北地區,即青森、秋田、山形、岩手、宮城、福島5縣已經頻繁發生多起熊傷人、吃人、再市中心出沒的新聞。截至目前為止受傷者超百人,明確的死者超十人,還陸續有新的不明遺體被發現。據說情況最糟糕的秋田縣已經出現習慣性咬人的熊,整個城市到處都是黑熊目擊警報,以至於秋田縣知事已經請求自衛隊出動來殺熊。
之所以要出動自衛隊,是因為以前熊害還不算旺盛的時候,各地方還能通過狩獵愛好者協會的幫助勉強解決零星狗熊。但是隨著熊害規模極速擴大,作為老頭們的業餘興趣愛好者協會的狩獵協會已經到達極限,而日本的警察明確宣布自己的手槍對付不了熊,舉手投降,最後能指望的暴力機關便只剩下自衛隊。但哪怕自衛隊出動了,由於日本國內的法律空白,自衛隊也沒有許可權開槍獵殺和驅逐熊,只能幫著設置陷阱。
此次大規模熊害的爆發威脅的不僅是東北地區居民的生命安全,更是威脅到了東北地區和中央政府的社會契約的穩定性。東京政權的建立源於大政奉還,廢藩置縣,詔安武士。曾經分布在日本各地的軍閥和武人被東京政府要麼詔安要麼清剿,而各地方之所以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不僅僅是因為東京政權壓倒性的暴力優勢,更是因為東京政權承諾會調動警察和軍隊等暴力機構來解決各地方無法自己解決的問題。
而此次熊害問題中東京政權及其手下的暴力機關表現出的則是明顯的懶惰和官僚主義。警察找各種裝備和制度上的理由拒絕開槍,堅決不承擔熊害問題的責任,自衛隊也被官僚主義束縛著能做的很有限,其它部門以及議員也沒有要做些什麼的打算,網際網路上等輿論也充斥著其他地區對於秋田縣「盲目請求自衛隊出動」司機把自衛隊當打雜的用,給自衛隊添麻煩,自衛隊沒有相關訓練更沒有義務這麼做等等的言論。東京政權坐落在高度城市化的霞關和永田町,他們感受不到熊吃人的慘劇,正如他們當年也感受不到福島的輻射一樣。
因此現在日本網際網路上出現了一種非常悲觀的預測:不久之後日本東北地區可能會出現民地武,既然警察和自衛隊指望不上,那就自己用槍保護自己。屆時比奈良那群盯著⏰遊客欺負鹿哈氣的極右翼排外網紅更火爆,更激進的地方武裝網紅可能會登場,成為整個日本再次幕府化乃至戰國化的先聲。如果這一切成真,那這將成為明治維新以來未有之大變局,象徵著現代日本東京政權的終結。
當然人口稀少又極度老齡化的日本東北地區無法真的迅速威脅到東京的統治地位,秋田縣知事請求自衛隊出動也不過是試圖將話題熱度打高吸引東京注意力的絕望努力。但是在此次熱點背後,反映出的則是日本的經濟問題正在逐步惡化為安全問題,而東京中央政府可能已經逐漸失去了協調滿足各地方訴求的中央政府職能。
整個日本東北地區經濟從來就沒好過,但至少跟隨著日本在80年代整體經濟的增長吃了點兒紅利,而在漫長的30年40年里,東北地區的狀況則格外糟糕,因為這裡還遭受了311大地震的嚴重打擊。熊害問題反映出了日本在森林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嚴重困難,而東北地區的基建問題又遠不止這一點。醫療、鐵路這樣的公共設施越發稀缺破碎,甚至連計程車、加油站這樣的私營基礎設施也難以為繼。
不過說實話,像秋田這樣的地域偏遠人口稀少資源匱乏的地區的確是沒有任何可能在越發殘酷的21世紀里搞好經濟的,連旅遊都因為交通和設施問題搞不起來。在這樣的失敗地區里搞基礎設施建設也自然會是百分百的虧錢買賣。但問題是東京政府對於秋田這樣的失敗地區的措施既不是救濟也不是讓其自謀出路,而是進一步收緊其脖頸上的官僚主義韁繩,迎合著東京大阪名古屋這樣的大城市裡的民粹主義聲浪去打擊當地的太陽能建設、外國人投資、外國人勞動力和外國人遊客。
同樣的問題也不僅在秋田和東北地區上演,北海道、沖繩、九州、甚至大阪關西地區都存在著同樣的問題:地方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需求,與東京政權下發的政策相衝突。只不過在這其中大阪關西地區人多勢眾經濟相對發達,還能通過日本維新會這樣的大阪關西地方政黨拿捏自民黨達成交易,成功上桌成為執政黨吃飯,其它地區就沒這麼幸運了。北海道和沖繩地區都高度依賴外國遊客,隨著日本國內投資的萎靡也越來越依賴外國資本的投資和建設。然而東京的民粹主義政權卻依然在通過全國整齊劃一的排外主義煽動來攻擊施壓當地的非自民黨地方議會和國會議員。
但是反過來講,對於各地方需求的媾和與打壓,也恰恰是自民黨最擅長的傳統技能。不過這種媾和和打壓也不是沒有成本的,東京政權需要維持一個腐敗無能且昂貴的公安機構來清剿沖繩地區反對美國駐軍的「極左境外勢力」,也需要承擔巨大的社會治理風險批准大阪再世博會的場地上建立巨大的綜合菠菜樂園來與地方政治勢力媾和,而這些治理成本與媾和成本,則會被整個日本社會承擔。在日本經濟的全盛期,這些成本還能被物力給覆蓋,但在物力不足自民黨也變得愈發狹隘的今天,各地區的社會問題便開始集中爆發,在東北地區是熊害,在關西地區則是極右翼保守勢力最後一搏試圖獲取儘可能多的有利政策。而在東京都市圈則是有組織灰產黑產行業的擴大化
當這種細小的問題不斷疊加到最後,日本社會便會因為其巨大的運行成本和內部阻力而愈發陷入任何人幹不成任何事,也沒有任何問題能夠被解決的困境,社會被漸凍在其最後一塊肌肉失能的這一刻,任何盲動只會造成更多問題。而在日本的華人們所感受到的各種痛苦細節,便來自於這樣的社會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