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建魂:
真正的最辛苦,不是覺得累。
因為當你還能感受到疲憊時,說明身體還在呼救。
你會聽到從心底發出的吶喊聲,感受到靈魂對勞碌的強烈抗議。
這意味着,最起碼你還有選擇的權利:
比如說停下來深呼一口氣,讓身體稍微放鬆一下。
也可以想方設法搜集情報,去逃離眼前這個環境。
甚至可以鼓起勇氣,大聲的喊出:我不想幹了!

可最辛苦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也許那是連累都感受不到的程度。
當麻木徹底接管了情緒,連想喘口氣都覺得浪費力氣。
疲憊好像成為了生活常態,連痛苦都懶得跟別人解釋。
那種徹底習慣了苦難,對世界似乎再無半點波瀾的狀態。
想必,那才是真正的最辛苦。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早在五年前,也就是2020年的時候。
我曾經連着兩天兩夜沒睡覺,一直在工作。

白天在東京的街頭送外賣,下午五點開始在日本的養老院
照顧老人,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下班,然後繼續送外賣,以此類推……
能堅持下來的主要原因在於,當時拿到手的工資對我來說確實比較高。
白天跑外賣,騎單車只接兩公里內單子的情況下,一天能賺870人民幣。

晚上在養老院照顧老人,一晚上干14個小時休息2個小時能賺2000人民幣。

對於當時來日本之前,在國內一份工作工資只有1800的我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提升。


你想想看在國內的時候,一天打兩份工月薪也只有三千人民幣出頭,就掙這點工資我都能堅持下來。
待遇忽然能提高到十幾倍,那咱還能不幹嗎?

要如何形容那種狀態呢?
剛開始,連續一天一夜沒睡時,會覺得很正常。
畢竟以前打工的時候,這種事早已是家常便飯。
說實話,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沒有明顯的不良反應。
只有在洗臉的時候,洗手池裡的水一碰到皮膚,就會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適。
怎麼形容呢?
感覺有點像冬天皮膚乾裂時的刺痛感。
可奇怪的是,照鏡子時發現臉部並沒有變得乾燥。
也許身體誤以為自己已經枯萎了吧。
真正難受的是第二天的夜裡。
大概凌晨兩三點左右,這段時間其實是最難熬的。
明明養老院的燈都還亮着,可眼前的世界忽然就開始變灰。
就像是隔着一層薄霧,所有的顏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沉悶的灰色。
但只要把這段時間熬過去就好了,根據我當時的體驗來看,實際上就幾分鐘。
就像跨過了一道紅線,從此再也感覺不到疲憊。
甚至到了第三天的早上九點下班時,至少超過48個小時未眠。
你覺得此刻的我狀態如何?

我甚至可以說當時的自己竟然紅光滿面。
在這種狀態下工作到下班,身體不僅完全不抗拒,大腦還異常清醒。
彷彿被一種奇異的亢奮感籠罩,非但沒有感覺到累,反而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就像飛起來一樣。
此刻已經第三天上午了,是不是應該繼續戰鬥呢?
可僅存的理智告訴我,這種狀態可能是崩潰的前兆。
於是我選擇了放下,收工回家。
畢竟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那就真的gg了。

通過五年前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想表達的是:
人並不是突然就會崩潰的,就像溫水煮青蛙
一樣。
從忍耐開始,在麻木中慢慢升溫,最終在無聲無息間徹底崩塌。
同樣的道理,我覺得上升到觀察日本的角度來看,其實也是一樣的。
當一個社會裡的大多數人,都陷入了麻木的亢奮,我想,那應該就是集體版的崩潰前夜。
所有人都不知疲倦地在那裡工作着,沒有人再在乎什麼身價。

有人想降低工資提升競爭力,就會有人接受更低。

有人願意加班到凌晨,就會有人奉陪到天亮。

卷到最後,已經沒有人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爭什麼。
也許有人會說:那當然是為了生活。
可仔細想想,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這真的是在生活嗎?
活着明明是件很美好的事,為什麼要變成維持系統運轉的成本啊?
一個人最大的驕傲竟然成了:我還沒有倒下。
開什麼國際玩笑!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活着,只不過是被生存馴服罷了。

同樣的道理,在這樣的社會裡,疲憊不再是警告,反而成了一種麻木的常態。
大家都學會了怎麼才能把疲倦當成榮譽,把壓榨當作所謂的勤奮,甚至還把自我消耗作為成功證明。
於是,卷到最後,所有人都沒得玩了!
作為曾經的打工戰士,其實我有的時候也會想啊:
如果一個人連「我不想幹了」都沒勇氣說出口,努力也僅僅只是為了不被淘汰。
那麼,由每個人組成的群體,是不是才是最辛苦的那個呢?
所以,日本算不算最辛苦的發達國家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
你看一看那裡的眾生,是否還有勇氣,為自己停下腳步。